首页 > 文化频道 >  作品连载 >  《第四级火箭》

我们的时代

赵雁 2017-05-07 20:04 来源:中青在线

记住一段历史仅靠回忆往事是远远不够的。

这是一个夏日的傍晚。

居然有了1958年的声音。

1958年,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宏大的主题,一个已被盖上了所谓历史官印的年份。

这不是一个学术研讨会。只是一次普通聚餐时的随机话题。

仅仅是五、六平头百姓的私人聚餐。一个吃吃喝喝,聊聊家常,走动走动,增进情感的简单会面。

一只手就把这两个相隔56年,毫无干系的年份叠印在一起。让人有了久违的崇高和热血。

苏老今天的情绪特别激昂,银雪的发随着挥动的手臂微微跳动,也有了表达的欲念,那是细致到每个毛孔都要发出的声音。

这是间装饰考究的杭州餐厅,拱桥流水,叮叮咚咚,几朵睡莲慵懒地浮在水面,还是姿容清丽。苏州园林风格的影壁雕琢细致,不经意地探出几缕竹叶,还有厅中几把飘摇悬挂的油纸伞,伞面上蝴蝶翻飞,一抹兰草,几点繁花,似乎看到了小家碧玉的莺莺娆娆,袅袅婷婷。定要把若干元素一揽身间,强调着它江南的身份。

所在包间的名字也好,叠悦阁。满桌的酒菜排放的还很工整,却也没有了最初的热气升腾。屋中所有的人,所有的杯杯盏盏都在恭敬地聆听一个声音:想想1958年,那真是个不平凡的年代。对中国意味着一个崭新的开始,我们所有的荣耀都从那里起步!

苏老的语言,一贯的诗性。即便在如此随意的氛围中,他专业的美声在这样的语境中有了音乐的韵律,胸腔共鸣音厚实,具有穿透力,似乎要点燃在座久违的激情。你完全想象不到,这样的声音出自一个身陷沉疴的老人。

1958年,1958年,那该是怎样的一段岁月?

在座的其他人怎样想,葛羽珍并不知道。但她愿意竭尽全力去想,尽管难以想象。但1958年,她并不陌生。她的父亲葛校言也总在提起,母亲许子烈也老说。于是1958年就刀刻般印在葛羽珍心里。

那是父母个人历史上重要的分水岭,从那一年起,一切都改变了。

不光他们,也是国人一个在记忆中难以消融的时代。

那是充斥火热激情的年代,只消一点点火星,就能点燃脚下尘埃的年代。那是个没有私心私欲的年代,每一丝空气,每一缕光亮,都为一个目标存在:建设祖国。哪怕考虑到个人的念头只是一闪即逝,你马上会羞愧得无地自容。那是一个建设的年代,下至三岁孩童上至耄耋老者,都投入这场建设的洪流中。那是一个创造了几多奇迹的年代……

让我们暂且饱有对那个年代的所有想象吧!

这一天,许子烈杵着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表示不满。撇着嘴向女儿告状,喏,你看看,又要全球通了!说来说去还不就那几句话。

葛羽珍眼睛都不用抬,就知道父亲葛校言此时的样子。一定又端坐在电话机旁,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翻看着他的红宝书

红宝书为何物?就是他的通讯记录本,上面除了亲朋好友的电话,就是原来老战友的联系方式。每年都要逐一更新一回,为保险起见,还有一本备用。即便这样精心,也还是会碰到有的老战友住的干休所更换号码,联系不上。遇到这个情况,犟脾气的父亲会急得不知所措,固执地反复拨着那个空号,好像和电话有仇似的,恨不得把手指头戳短一截,下的是大力气,家中好几部电话都因此摁键失灵而被迫弃用。

葛羽珍真心疼,倒不是为了几个话机,而是担心他的手指会受伤,心情会受损。人老了,思维有了局限性。其实通过查号台问讯,总能找得到的。所以每次都是葛羽珍帮他联系到。这时,一辈子都崇尚批评使人进步,表扬使人骄傲的宗旨,疏于发出表扬信号的父亲,这会儿决不不吝惜他的赞美:你还有点用,能帮你爸解决点问题了。

对这小儿科的表扬,葛羽珍从不心动,三十多的人了,早已成为社会和家庭中坚,还不能为你八十来岁的弱势群体解决点问题?

葛羽珍还知道,父亲昨晚肯定又没有睡好。这是他实施全球通的前奏,每次,葛校言做梦梦到那个地方,他一定休息不好。第二天,他肯定要守在话机旁,做回霸主,雷打不动。神奇的是,这毛病是周期性发作,一年总有那么几回。母亲总是很有宿命感地说,看来那地方是入了老头子的精髓了,逃不掉。

那个地方当然就是葛校言的魂魄,这点不容质疑。四十多年都泡在那里,进去的时候是胡茬子还没有硬透的青年,出来已是鬓染秋霜,行动迟缓的老者了。一辈子的精血全溶进那片土地,这样的地方能不牵着老父亲的魂吗?许子烈就是嘴头子硬,不愿意承认罢了,她和葛校言的姻缘也因那块地方而结。

那个地方是哪里?就是葛羽珍嘴里的东风

这里必须重点强调东风的来历。

【责任编辑:孙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