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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中的激情

2017-07-20 12:39 来源:中青在线

  1968年,闰,岁次戊申,太岁愈忠,生肖猴,闰七月。

  这一年,地球上发生的事情真多。

  以“我有一个梦想”演讲闻名的美国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博士遭刺杀身亡。美国总统候选人,约翰·肯尼迪的弟弟,罗伯特·肯尼迪也被刺杀了。中国的文化革命浪潮甚至穿洋过海影响到了欧洲,法国巴黎的青年学生效仿着中国红卫兵的革命行动起来闹革命。“五月风暴”的火焰烧到爱丽舍宫,法国戴高乐总统跑回了他的老家。这番作为,令地球这边的革命中心——中国的革命群众很是振奋和躁动,他们意识到解放和拯救世界上另外三分二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受苦人的时刻就要到了。

  基地也不例外,场区几乎每幢楼房都用喷刷上了红色或者白色的语录标语,甚至连楼梯走廊也不例外。早上起来推开窗户,对面一个硕大的惊叹号便注视着你,颇有些惊心动魄。每天出操、工作、吃饭、睡觉前,人们都要对着毛主席像,端着红宝书大声朗诵一段毛主席语录。去发射阵地执行任务,一卡车的人也要在集体朗诵毛主席语录后,才发动汽车。这种局势下,葛校言许子烈俩口子每天扎根单位,无限忠诚地天天学习毛主席著作,天天对着毛主席画像早请示晚汇报,下班继续留在单位苦练忠字舞。学习学习再学习,提高提高再提高。每天单纯的忙碌,好不容易见了面,除了忙活儿子女儿,就剩下可怜巴巴那点同床共枕的时间,虽说谈不上热度,但生冷不忌存心闹别扭的心思就淡了。

  偶尔兴致好,两人还会谈谈政治局势,谈谈刚刚在基地办公楼和大礼堂张贴出来的花红柳绿的大字报。这些都算新鲜事物。文化大革命的火焰越烧越旺,此时的基地还算平静。据说,中央专门对基地有指示,执行好试验任务,稳定部队,不搞“四大”,不准串联,不准抄家,不准冲击军事领导机关。尽管如此,基地参谋长还是被隔离审查了。

  许子烈对运动的态度疑惑居多,小有不屑。常常说点被葛校言喻为不着调的话。葛校言虽有是也有犹疑,但到底是男人,绷得住。有天两口子躺在床上闲聊。谈到了许子烈的朋友张梅的丈夫被派去水库,负责看管基地试验部的老部长,张梅向她抱怨说丈夫左推右挡也没抽成身,谁都不爱去的差事。想想,昔日的首长如今被冠以了不明所以罪名的敌人,谁能不别扭,不痛心?

  试验部老部长是个当年北平学运领袖,地下党员,洋派的将军。基地的很多任务,他都是直接领导者,可谓劳苦功高。这点谁都明白。许子烈对他印象深,就是上次焊接发射架的事,许子烈的奖状就是从老部长手里接下的。为了这个发射架,部长在修理厂、阵地两边跑了几趟,坐下来讨论几次,谁的意见都虚心听,不武断。讨论前甭管干部工人,先笑眯眯地散一圈烟。部长肺上有病,随时都在出汗,大大的蓝灰手帕总是被他挥舞在额头。会场里离他近了,可以清晰听到他呼吸时嗓子里跑出咝咝的声音,像是在纺线。有人忍不住笑,他也笑,没一点架子,烟点得更加勤奋。每次见到许子烈都是一句“女中豪杰”,然后就笑,他笑的声音很怪,短促有力,像打嗝,但你绝对相信出于真心。

  部长爱好很多。最大的偏好是听西洋歌剧,家里的唱片都是《茶花女》、《费加罗的婚礼》,威尔第、莫扎特这些玩意,原先敢大鸣大放地唱,现在就改悄悄咪咪听了。另外就是爱看个电影。苏联专家在那会儿,为了做好专家保障,基地进了些内部供应片,后来也就是些波兰的阿尔巴尼亚的片子,还有些像《刘三姐》、《五朵金花》之流被批为毒草的电影。这些电影平时是特供首长的,其实领导看个片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审查嘛。可偏偏部长是个不注意影响大大咧咧的人,极其爱老婆疼孩子,有时拗不过妻儿的恳求,也不时带她们一起来看。于是这些就都成了被攻击的靶子。

  当然部长的主要罪状是蓄意破坏社会主义建设,是敌人安插的老牌特务。为什么呢?因为既然是科学试验任务,就难免有失误,有失败,否则难符科研规律。但这些问题都算在了部长头上。大字报的花样也不少,什么“带着资产阶级的臭老婆和娇小姐,不爱样板戏,专爱大毒草。”,唱歌剧成了用暗语给美苏特务发情报,群众关系好成了“脚踩西瓜皮,手抓两手泥——又圆又滑。”总之,什么都是错的,反动的。如今被隔离在水库,连听个半导体都成了奢望。听说如今部长每天早早起来,服务的对象变成了水库的几十头牛羊,装卸草料、铡草、挤奶他干得乐乐呵呵。但支持他的人心里难受。

  许子烈的观点仅仅从做人的朴素道理就已经令她忿忿不平。说打倒部长的人怎么就得势当了道。不仅业务不懂,只对搞运动热衷,成天语录出口成章,见谁都是一副运动嘴脸,谁都是阶级敌人。原先见到这些被打倒的领导毕恭毕敬,说句话能酥到骨头里。今天人家一倒霉,就一蹦三尺高,怒目相向,落井下石。人品太差!

  许子烈早就在车间练就了一副大嗓门。一番话惊得葛校言从床上跳起来,顾不上披衣就去看窗户关严实没有,再跑到门边贴着门缝听听外面的动静,一番折腾下来,还是止不住心狂跳。

  他可知道不谨慎的厉害。单位的小张,多机灵的小伙儿,业务尖子,立了好几次功的。在政治学习时,可能因为犯困走神,随手在《解放军报》上画了个小鸡。娘啊,旁边正好登着一副林彪副主席学毛选的照片。这还了得,马上被打了小报告。好在基地的“革命”氛围到底比不上内地,他没被打成现行反革命。虽说领导没有上纲上线,但要没有沈西元力保,小张也差点一撸到底,十来年白干,回家重新扛锄头。最后落个下放水库劳动一年,降级使用,已是万幸。

  他知道旁边单身干部楼里,好些人老婆常年不在身边,没事爱溜门缝,听听人家两口子的私房话。许子烈刚才提到的人,现在是基地的红人,一个接了老部长的班,一个是部里的副政委。部里在他们手里已成了“革命试点”,有点人人自危的意思。要是被人听到许子烈的这番话,被汇报上去,可够葛校言一家喝一壶的。

  其实葛校言心里也不痛快。单位贴了郭团长和沈西元的大字报。居然说他们处心积虑搞破坏,事件直指运导弹的车失踪。

  这他妈的明显颠倒黑白,站里谁不知道郭团长和沈西元的为人。阴谋,彻底的阴谋。

  关键问题是当事人葛校言的名字一字未提,矛头指向很清楚。大字报是匿名,虽然只保留了三天,但这样的质疑会让人联想丰富。葛校言想不清楚写大字报人的意图,但并不敏感的葛校言分明感受到了周围异样揣测的目光。

  想到这里葛校言恼怒万分。“就你明白,别人都傻?女人家家的,嘴上没个把门的。还想害我第二次?再胡说,非一纸休书休了你。”

  “虚伪!我看你才是脚踩西瓜皮,手抓两手泥——又圆又滑呢!不用你休,我自行了断。”许子烈佯装鄙视,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被子就往孩子屋子里走。雪白的两条腿晃着,让葛校言一下眼热了一下。他好像才发现,别看是俩个孩子的妈,老婆的身材还是紧实苗条的。可是再一想,好看有什么用,想不到一块堆儿去,还尽惹麻烦,刚翻出来的好兴致便飞到爪哇国。

  这年年底,当许子烈发现自己老是睡不醒,老想赖个床的时候,才发现老三已不知不觉在肚子里潜伏了两个多月了。

  不是许子烈心粗,她的勤快在单位有口皆碑。除了忙工作,但凡有一会功夫在家,就是洗洗涮涮,屋外的晾衣绳上基本没有闲着的时候。她把一双秀气颀长的手泡得像是透明的红萝卜,当然家里的一式铺盖,穿的用的,甚至女人用的例假带都是干净透亮的。两个孩子的收拾更不必说,是学校幼儿园里最干净的孩子。但论起保养,还是上海女人讲究。在水库一起劳动,许子烈经常能享受到魏冬琴家里带的蛤蜊油。魏冬琴悄悄告诫许子烈:女同志最应注意脖子和手的保养。许子烈虽是不以为然,但还是发现了蛤蜊油的功用,即便风吹日晒,但脸和手都不再皴了。问题是,许子烈不注意经期保养,那几天还是照样干活照样洗涮。戈壁滩的水可是祁连山的雪水化的,冰凉的渗透骨髓。长期下来,痛经例假不准就找上门。几个月不来例假是常事。所以许子烈习以为常了。待意识到问题,已经晚了。

  许子烈感觉沮丧。

  自打和葛校言不睦以来,她对床事早都冷淡了。偶尔的,也仅是为了不和葛校言起争执,尽个夫妻义务,图个太平共处。葛校言也很少碰她,哪个男人面对一具冰冷得没有回应的躯体,也不会多有成就感。许子烈的沮丧在于他们太偶尔的交集,就中了招,而且那天葛校言是酒后犯事。

  葛校言喝不了酒,学了几回,也不行。

  技术员小高结婚从东北老家回来,给他带了瓶自家酿的“小刀”,还冲他挤眉弄眼地炫耀:我家这酒,在嗓子眼时像刀,进了肚子可就销魂忘忧了。你一定试试。

  葛校言一直没喝。那天碰上心头不痛快,周末在家,就自斟自饮喝了不到二两。五十六度的东北小烧,喝了不吐不倒,还真让他销了魂。

  在许子烈眼里,这是葛校言的阴谋论在发酵。

  发酵的结果是有了老三。老三就在许子烈肚子里稳稳地开花结果。

  许子烈跑到魏冬琴那里掉过几次眼泪。

  “真不想要这个孩子。”

  “说什么傻话,孩子是父母的连心锁。有了孩子,你和小葛就不会惦记着吵闹了,我估计小葛知道了,会特别高兴。我是想怀还不敢怀,要不我早就要了。我这心脏病,老沈不同意要。不过他可真是喜欢孩子!”魏冬琴说起这个话题连连叹气。

  “连什么心啊,我们可没法和你们比。见到连话都没两句,快成陌生人了。除了孩子是我们共同的,我们没啥共同点!”

  “你们啊,都是硬脾气。有啥了不得的气啊仇的?真搞不懂你们!”魏冬琴嗔怪着,拍拍许子烈的手背,出着主意:“你回家乖点,他冷你热,他吵你不吵,他不说话你说话。男同志服软。不行我找老沈和他谈谈。唉,这小葛!”魏冬琴拉着许子烈的手,试图用手掌的温暖传递关切和安慰。她觉得自己的幸运,男人和男人太不同。

  “大姐,别长他志气!我就是担心这个酒后要的孩子以后有什么毛病,别出来是个小酒鬼!”两个女人聊啊聊,许子烈继续膨胀的虚惶多少有了些释放。

  倔强的许子烈还愣是没有告诉葛校言。等到葛校言知道的时候,许子烈的肚子都藏不住了。葛校言越来越确认这事是许子烈想拿孩子向自己示威,让他服软。他可不吃这套。但这个消息显然让他振奋,好半天,葛校言嘟嘟囔囔的话音出来了:生孩子才是女人的主业。

  他喜欢孩子。

  老三体贴许子烈,安静生长,谁也不扰。但许子烈却为孩子是否健康的问题越发焦虑。颧骨上的妊娠斑颜色一点点深了,显得人憔悴无助。

  孩子的到来,真是帮助他们和谐了夫妻感情。

  对生孩子,葛校言夫妻难得的有了共识。

  葛校言是农村出来的,地多房多孩子多,是老家一辈辈人传下来的幸福标准。虽然儿女双全,许子烈还想生个男孩。她总觉得老大葛东风太面,成不了大事。这也是葛校言的想法。

  不是许子烈不爱儿子。哪有母亲不疼孩子的。她常常捧着葛东风过于精致的脸蛋一遍遍地看,脑子里却是另一个孩子的样子,一个倔强狡黠的男娃娃形象。葛东风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老被扳着脑袋,令他不舒服。他会问,妈妈,怎么了?今天我的脸洗了,你还检查过呀?他的话立刻让许子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惭愧。

  许子烈葛校言很认真地讨论过孩子的名字。

  可以想像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军二代来到这个世界,除了需要有他象征着雄性生机的把把外,还应该有一个响亮的有着革命意义的名字,这对于一个即将成为革命后备队的孩子来说意义重大的。两人思考了很长时间,翻了学习的两报一刊,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当时全国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三忠于、四无限”运动,“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对毛主席、毛泽东思想、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要“无限热爱、无限信仰、无限崇拜、无限忠诚”。于是,葛校言拍板,给儿子取名为“忠信”。既“忠”又“信”,政治上应该非常过关。

  俩人就带着美好的期待投身忙碌的工作中。葛校言是真的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只要回家,进门放下手中东西,第一件事就是找许子烈,表情凝重地趴在老婆肚子上听动静,好像一个仪式。在前两个孩子身上可没表现如此勤奋。葛校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嘲说,大概年纪大了嘛!

  自己被重视,许子烈心里自然美滋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以前怎么不见你稀罕?“

  “以前稀罕,现在就不稀罕。以前不稀罕,现在就更稀罕!事物总是这样发展的。”

  近段日子,葛校言的辩证思想处处体现,看来政治学习抓得紧还是有效果。

  “听到什么了?”

  “咱儿子唱歌呢,叽叽咕咕的!”葛校言一脸喜滋滋。

  “瞎说!我肚子早饿了,吃了一小把沙枣,不顶事儿。”

  许子烈用舌头奋力在口腔搅动两圈,嘴里的沙涩还在。

  “我儿子在娘胎里就开始尝尝戈壁滩的味道,不知他觉得滋味如何?不会得便秘吧?”

  葛校言说完,被自己的调侃乐得牙床都露出来。惹得许子烈瞪他。

  “要不是儿子怎么办?”她一手扶腰,忍不住也摸摸肚子。脸上多少有点不自信。

  “不可能。”葛校言信誓旦旦:“咱家前楼那个,雷达站的张营长他老婆,看生男生女有绝活,可是祖传的。她早看过你了,说肯定是儿子。原来我不信,上个月老郑的老婆生了,谁都说是女孩,就她说是带把的。你看,果真!把老郑乐得,把藏了多久的半扇黄羊肉拿出来,办了招待。你肯定也没问题!”

  “那你都想着怎么招待人家了?”

  “早想好了,不用你操心!你就想着怎么把咱们儿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行了。”葛校言在屋里忙着登高爬低,做些许子烈现在不方便做的家务。

  “唉,你没看出老大这几天情绪不高?听他妹说,他怕我们不喜欢他。咱们是不是在他面前说太多了。”许子烈有些不安。

  “一个臭小子哪里来这么多黏糊事!没人对他不好!瞧这扭捏劲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葛校言正踩在方凳上换灯泡,一生气,灯泡掉在地上,一地的玻璃碴子,脑子里一个念头划过,也不知是否惊扰到老婆肚子里的小家伙。

  就这样,许子烈的身子一天天笨重起来。氧气电焊常常需要蹲下工作,一蹲就是个把小时甚至更长,每次一蹲下,总感到憋得喘不过气,蹲不下去,只好跪着干活。回到家里,人累得没有一点力气,总想在床上靠一靠,赖床。

  葛樱莓上幼儿园,晚上接。葛东风已上小学二年级。儿子很懂事,从五岁就学会做饭。说起教儿子做饭,许子烈不知担惊受怕多少次。一次,儿子得了猩红热,除了住院治疗,出院还得在家隔离几天。葛东风就被一个人搁在家。儿子淘气,老想往外跑,加上许子烈下班回来做饭时间紧张,为了拴住儿子,就想起教他做饭。家里用的烧煤柴的铁桶炉太危险,许子烈不敢让儿子碰。就把当初生孩子熬奶熬粥用的十二头煤油炉拿出来专门做饭。教他划火柴,教他打米量水,这样回家只要炒菜。后来想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摆弄火,许子烈真是后怕。

  现在,儿子知道妈妈辛苦,中午放学早,都是一路小跑回家,把煤油炉点上,打米做饭。然后把土豆,白菜洗净,这才去叫妈妈炒菜,总算能让许子烈歇歇喘口气。晚上放学,先把妹妹从幼儿园接了,兄妹俩一起走回家。到家,许子烈也回来了,锅里熬上了玉米面糊糊,馒头也蒸上了笼屉。一路打仗般地吃了饭,许子烈就急匆匆赶到单位参加晚上的政治学习。葛东风就着窗外大喇叭里放出的“新闻与报纸摘要”的广播,把锅碗瓢盏洗净,再帮妹妹洗脸洗脚。按照许子烈规定,喇叭声一结束,兄妹俩就必须一个写作业,一个在旁画画。等许子烈十点结束学习,从单位回到家,孩子们必须写完作业,洗漱完毕钻进了被窝,拉了灯闭上眼睛。她会检查。

  这些时间精确到分,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导致许子烈和孩子们迟到。上学迟到,老师要罚。上班学习迟到,就是思想态度不端正,政治上不成熟,都不好受。鉴于后果严重,许子烈家有严格细化的作息流程,逐条抄录,贴在每间房子的墙上。哪条违反,都会引来一顿严厉的惩罚。许子烈葛校言对孩子的教育方法都是一条,打!葛校言打人手脚并用,脸啊头啊屁股啊,抓到哪里打哪里。许子烈说这样容易伤孩子筋骨,就在家里备着很细的柳条棍,作为惩罚工具。被葛东风悄悄丢了几回,工具就扩张到了织毛衣用的竹签铁签。抽到身上,所到之处就是皮肉上隆起一道红红的杠杠,伤不到筋骨,但绝对疼得惊心动魄,让你记一阵。葛东风没少挨父母打,邻居常能听见他期期艾艾的哭声。

【责任编辑:袁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