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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的告别

2018-06-17 19:55 来源:中青在线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柳永的这首离别词, 不知勾起多少人的离愁别绪。中秋佳节是亲人团聚的日子,是花好月 圆的时节。这个时节话离别,必生几分伤感,以至“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倘若这时的离别,竟然是亲朋挚友的生离死别,那又得 增添几多伤感,几多凄凉啊!

  妈妈的生日是在中秋时节,是在中秋节的前两天,农历八月十 三。那一年的这一天,她与她的亲人、她的好友,一起过了一个生 日,也做了人生最后的告别。这个生日的告别,是在亲人们内心酸 楚,却面带微笑的互道祝福中进行的,也是在亲人们心心相印不言而 喻的默默祈祷中进行的。

  那是妈妈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生日庆典,是最隆重的一个生日,也 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生日。

  一

  妈妈是个重感情的人,她很看重给亲人过生日。多少年来,她总 是把她父亲、母亲、婆母、丈夫以及儿女亲友的生日记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我们兄妹过生日,妈妈准会煮好鸡蛋塞进我们手里,或是悄 悄放在书包里,我们自己忘了,她也绝对不会忘记。

  外祖母去世得早,给她过生日,我没有什么印象了。外祖父的生日是在热浪滚滚的阴历六月,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骄阳似火,妈妈 都要回娘家去尽儿女之孝。我们兄妹四人小时候,经常随妈妈到外祖 父家,给外祖父过生日。我们参加工作并成家后,也一直延续着这个习俗。

  每年的这一天,便是外祖父家一个充满欢乐、洋溢着浓浓亲情的 众亲友相聚的节日,那是一个充满温馨和喜悦的节日。

  到了这一天,外祖父总是笑眯眯地说:“我这辈子知足啊,这么多 亲友来看我,我这辈子没白活,我托共产党的福啊!”外祖父是老共产 党员,他感激儿女亲友之亲情,也时刻不忘党和国家的恩情。妈妈这 一天也总是很高兴,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我爷爷去世得早,我没见过,妈妈也没见过,妈妈结婚时爷爷已 经去世了。奶奶的生日是腊月初四。每年冬至月,妈妈就开始为奶奶 过生日的事儿忙碌起来。准备米面、瓜子、花生、糖果、水果,准备 肉菜、酒水,还有碗碟,等等,为热情迎接来给奶奶过生日的亲友 们,妈妈精心做着细致而充分的准备。

  腊月初四这天早晨,妈妈给奶奶煮好了鸡蛋,扒掉壳,浇上酱 油,放上葱花末,同时做好长寿面给奶奶端到桌上。中午前,奶奶的 女儿、女婿、侄女、侄子、外甥、外甥女等亲戚就都赶过来为她祝 寿。这一天,是我们一家欢乐的节日,也是奶奶最幸福的日子,更是 爸爸最高兴的时刻。当然最辛苦最劳累的就是妈妈了,妈妈从早晨忙到中午,做出好几桌丰盛的饭菜,满心喜悦地招待前来祝寿的亲戚朋 友,她也乐在其中。

  给奶奶过生日,每年一次,从来也没间断过。就是在三年困难时 期、在“文革”动乱时期也不例外,直到她去世。到了妈妈五十多岁 时,我们兄妹也曾提出给她过生日,妈妈坚决反对。她说:“给你奶奶 过生日就行了,她是老人,我们小辈的不过生日。”

  奶奶离世时妈妈已经六十岁了,按理儿我们做儿女的也该给她过

  生日了。可是,当我们提出这个想法时,她仍然不同意,仍然很坚决地 说:“不过,不过。大家都挺忙的,我现在不过,将来也不过。我给你奶 奶张罗过生日,过了一辈子,其中的甘苦我知道。我不能让你嫂子为我 受这个累了,也不给大家添麻烦。你们都安心好好工作,工作有成绩、 有出息就是对我的孝敬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给妈妈过生日,每到 八月十三妈妈生日这一天,就打电话问候一下,祝她生日快乐!

  二

  可是这一年不同了,妈妈已经不幸身患绝症,是胆管细胞癌,已 经扩散到肝上,医生说最多能活半年。虽然我们向妈妈隐瞒了病情, 但妈妈是个聪明人,她从家人心急如焚的目光和愁容里,也知道了自己病情的严重性。尽管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到处寻医问药,极力挽救妈妈的生命,可依然回天无术,妈妈的来日无多了!

  哥哥说:“今年我们给妈妈过个生日吧!她这辈子心地善良,亲朋 好友她都时常牵挂着。这回我们把亲戚朋友都找来,让妈高兴高兴, 也是让她跟想见的人见个面,以后再见怕是没机会了。”

  我特别赞成哥哥的想法,这也是我的愿望。我想趁妈妈在世,让 她再多看一眼她至爱的亲戚朋友,这些亲戚朋友是她生活的重要组成 部分。给妈妈过最后一个生日,也让大家与妈妈做个亲情告别,这比妈妈去世后通知亲友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要好。在这个生日庆典上, 我们可以把对妈妈的崇敬和爱戴讲给她听,让她知道儿女们、亲朋好 友们、邻里乡亲们对她高尚品格的敬佩;也让我们向妈妈表示向她学 习,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优秀的人的决心。

  哥哥与妈妈说了给她过个生日的想法,这次妈妈没有像以前那样 极力反对。妈妈知道她的日子不多了,也是想和亲戚朋友们见个面,道个别。这个道别不是一般的道别,是人生的道别,是生命的道别,是一次生离死别。妈妈答应了,她说:“过个生日?你们说过就过一下 吧,我也想见一见大伙儿!”

  爸爸和哥哥、嫂子、妹妹、妹夫和侄子、侄女们都积极地做了给妈妈过生日的充分准备,定了一个县城最好的酒店,也找了县城有名 的主持人,准备了庆典的糖果、鲜花和拱门,还有庆典的礼炮。

  八月十三那天,妈妈早早地就起来了,她自己穿戴好了新衣服, 不仅穿上了妹妹特意给她做的粉红色的唐装和我特意给她买的黑色筒 裤,还换了新的衬衣、衬裤。她洗了脸之后,我给她做了一点化妆, 给她擦了乳液、粉饼,又稍稍擦了一点口红。妈妈看上去很年轻,很端庄,加上妈妈的身材因病而变得苗条了,而且妈妈的身材一直是很挺拔的,这样简单地一打理,妈妈显得是那么俊俏,那么慈祥,那么有气质,那么高贵,那么典雅。

  实际上妈妈来到这个世上,原本就是这个气质、这个样子。生活的艰辛曾经把她变得有些粗糙。现在妈妈似乎又回归了她自然的本 色,妈妈在要离开这个世界时还原了纯美的自我。

  妈妈亲切地接见来家里看望她的每一位亲友,与他们紧紧地握 手,与她们紧紧地相拥。有的亲友给她一点礼金、礼物,她都推说不 要,说我们见一见面就高兴了,就难得了,我不需要钱了,我什么也 不需要了!

  那天我们请了一位摄影师,给妈妈拍了许多照片。拍得最好的是 妈妈和爸爸的合影,妈妈依偎在爸爸的身边,头也向爸爸的肩头靠 去,妈妈脸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那微笑是那么的满足,那么的幸 福,那么的安定。妈妈的微笑鼓舞着我们,我们心情也随之兴奋起来。

  那天,爸爸的朋友、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也来为妈妈过生日。妈妈 说,怎么惊动这么大的领导!主任也给了妈妈一些安慰,并和她一起 留了影,妈妈的笑容荡漾在脸上。

  随后我们一些亲友和家人也一起和妈妈照了相,妈妈站在中间,很精神,很美丽。九点钟,我们要去酒店举行生日庆典,妈妈到屋里 又吃了止痛药,她为了能够挺得住,多吃了近一倍的药量,她在坚强 地与病魔做斗争,她也特别珍惜这次与大家见面的机会。

  三

  那天,妈妈的亲戚朋友几乎都来了,她的儿女,她的娘家人,她 姥姥家的人,奶奶娘家的人,姑姑家的儿女。家族中晚辈的、平辈 的、长辈的都来了。还有妈妈帮助过的一些人,听说妈妈有病,听说 妈妈破天荒第一次过生日,就都过来看望妈妈。晚来的一些人没有了 座位就在大厅里站着。妈妈对来的亲朋好友一一地握手,亲切地问候,深深地感谢,诚挚地嘱托。 那天,妈妈也十分清楚,这么多的人是来给她祝寿的,也是给她送行的。可是妈妈没有流泪,在这个时候,她把痛苦压在了心底,把微笑留给了亲人。来的亲人朋友都知道她已身患重病,可谁也不说破 这一点,说的都是祝福的话。可也有的虽然说着祝妈妈健康长寿的吉 利话,可内心却如利箭穿心,痛苦万分,不忍与妈妈这样生离死别, 悄悄地跑出去,潸然而泪下。

  我始终不离妈妈左右,照顾着妈妈,招待着前来的亲戚朋友,脸 上带着微笑,内心却充满了痛苦。我知道,我的痛苦也要压在心底, 不能在妈妈的面前表现出来。

  这是怎样的一个生日庆典啊,再过不了多久,妈妈与亲友们就会 阴阳两隔!这次相聚不就是亲人间的生死告别吗!想到此,我再也抑 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悄然地走出去,抹去眼里奔涌而出的泪水。

  其实内心最苦的还是妈妈!她是多么地留恋这个世界、这些儿 女、这些亲人、这些朋友们啊!妈妈重亲情、重友谊,这几乎是她生 活的全部。

  今天妈妈面对离去,面对与众亲友的相聚和告别,她是多么地渴 望生命,她是多么地依依不舍呀!

  我感觉到了妈妈那微笑中掩饰着的凄苦,也感觉到了妈妈那面部 平静下掩饰着的内心的波澜。但是妈妈从来都不愿让别人分担她的痛 苦,她不但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更忍受着将与亲人别离的内心的剧 痛,可她的脸上始终流露着微笑。这时,我才真正地体会到了母亲的 坚强与淡定。

  庆典仪式是在酒店大厅的一个小舞台上展开的。这个小舞台是经 过亲人们精心设计的,大幅彩色喷绘的背景上“福如东海长流水,寿 比南山不老松”的传统祝福对联气势磅礴,放大了的妈妈的生活照光 彩照人,格外醒目。还有妈妈和爸爸的合照,放在了右下方,展示着 温馨与和谐。在往日的生活中,妈妈总是充当爸爸的配角,今天妈妈 成了主角,爸爸也很高兴,因为今年也是爸爸与妈妈结婚六十周年。

  庆典的主题就是庆贺妈妈七十八岁生日,也同时庆贺爸爸和妈妈 结婚六十周年。在小舞台的左前方用红色地毯铺出了一条甬道,盛满 鲜花的大花篮分放两侧,把甬道装点得五彩缤纷。

  十点钟,主持人用十分激昂的语调宣布庆典仪式开始,并首先介 绍今天的寿星妈妈和爸爸入场。身着粉红色唐装的妈妈和身穿西装系 红色领带的爸爸,从门口手牵手在鲜花簇拥着的甬道上缓缓地一起走 来。妈妈爸爸的孙子、孙女分别在左右亲切地陪伴着爷爷奶奶。如果 不是妈妈身患重病,如果妈妈依然健康如初,这将是多么幸福美满的 画面啊!

  这一刻,妈妈和爸爸心里一定非常的满足,这是妈妈有生以来最 辉煌最耀眼的一刻。这一刻凝结着他们对社会、对家庭、对亲友的贡 献,也凝结着儿女、亲戚、朋友们对爸爸妈妈的尊重和爱戴;这一刻 所有的眼光都向他们注目,所有的祝福都向他们默送,所有的期待都 向他们传递。

  妈妈心里的满足用她那慈祥的微笑呈现出来,传送给了她的亲人 和她的朋友。爸爸的表情是凝重的,他内心的幸福与痛苦交织着,他 多么想把这一刻变为永恒,留住这份幸福,留住这份温馨,留住妈妈 的笑容,留住妈妈的生命!

  妈妈爸爸入座后,晚辈们跑上来将两束鲜花送到他们的怀中,爸 爸妈妈挥动鲜花,向大厅里所有的来宾致意,大厅里响起了一阵热烈 的掌声。

  接下来是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媳、外孙外孙女先后步入 了小舞台,整整齐齐地站在了爸爸妈妈的身后。再接下来是赠送生日礼物。妈妈和爸爸接受了晚辈送上的鲜花,接受了儿孙、晚辈送上的礼物。这些礼物都是大家精心准备的,哥哥嫂子送上了金耳环,妹妹送上了精美的手表,孙女送上了转运的金手链,外孙女送上了七十八 枝玫瑰。

  我送了妈妈一个岫岩玉雕的寿桃。这个寿桃是我精心挑选的,一个大寿桃带着几个小寿桃,代表着妈妈子孙满堂,也预示着妈妈健康长寿。碧绿的岫玉,晶莹剔透,是上等的好玉,这玉也代表着妈妈的 人格如玉。

  妈妈非常喜欢这个玉雕的寿桃,说:“你看这雕得和真的似的,多 好啊!”妈妈手摸着玉雕寿桃,目光却移向了大厅的一个餐桌,接着聚 集在了一位老人的身上。然后她说:“把这个寿桃送给老婶子吧,她九 十多岁了,今天还来了,送给她祝她长寿!”

  当主持人把妈妈的意思向在场的人宣布时,全场爆发出了经久不 息的热烈的掌声。妈妈在掌声中走向了那位九十岁的婶婆婆,亲自把 她心爱的玉雕寿桃,送给了今天出席这个庆典的最年长的老人,表示 了妈妈对长者的尊重和孝顺。

  九十岁的老奶奶非常感动,她说:“刘金花可是个少有的好人啊! 她心眼好,乐意帮助人,多少年前她就救过我。”

  这时我才知道,这位九十岁的老奶奶之所以来参加妈妈的生日庆典,是因为她与妈妈有几十年的友情,她对妈妈有难忘的感恩之情。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一天,老奶奶在河西地里干完活想回家,可是 腿病犯了,走路很困难。河西离家有几里路,还要经过一条河。老奶 奶不知怎么才能拖着一条病腿回家。这时妈妈正好去台吉卖菜后推着 手推车往家走,看到老奶奶走路很困难就说:“婶子你走不动就上我的 车吧,我推着你回去!”老奶奶不好意思,说:“这怎么能行,你推车 够累的了,再坐上个人,走那么远,你多累啊!”妈妈说:“我不累, 你快上车吧!”妈妈强说着让老奶奶上了手推车。妈妈就从河西一直用 手推车把她送回了家。老奶奶感激不尽,总是记在心里。妈妈和老奶 奶婆媳间结下了很深的情意。

  老奶奶今年九十高龄,行动已经不是很方便,还是坚持前来给她 这个心地善良的侄子媳妇贺寿。作为侄媳妇,妈妈很过意不去长辈来 给晚辈的她贺寿,就把最好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的婶婆婆。这是妈妈 生日庆典上的一段佳话,也是妈妈光辉品格的闪烁,更是妈妈平时尊 老爱幼的一个缩影。

  四

  在这个庆典上,我们几个儿女都讲了话。哥哥说:“妈妈爸爸这一 辈子不容易,拉扯大了儿女,又培养了非常优秀的下一代,我们都很 幸福,也祝爸爸妈妈能够健康长寿!”嫂子也讲了话,祝爸爸妈妈幸福 快乐。

  我也讲了话。我想,我要把对妈妈的敬重和对妈妈的热爱在这个 时刻告诉她。我说:“今天是妈妈七十八岁生日,妈妈从不让我们给她 过生日,怕给大家添麻烦,今天是她第一次请大家来祝寿,因为妈妈 年事已高,想念大家,想与大家相聚,也想表达她对亲朋好友这么多年来对她的关心与帮助的感谢!

  “妈妈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性,没有惊天动地的业绩,可在 儿女心中,母亲是伟大的,这是因为她与同样伟大的父亲一起,缔造 和支撑起了一个温馨和谐、拼搏向上、充满亲情与欢乐的大家庭。妈 妈和爸爸把他们的青春年华,把他们的聪明才智都无私地奉献给了儿 女,他们无微不至地关爱每个儿女以及每个儿女的家庭和后代,可是 妈妈和爸爸对儿女却没有任何的奢求,也从不向我们索取任何回报。 他们关心别人胜过关心自己。

  “母亲的爱是无私的,母亲的爱是博大的,母亲的爱是永恒的,我 常常为我有一个好母亲和父亲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母亲和父亲不仅给 了儿女近乎完美的体魄,更给了儿女人生最珍贵的品格影响,母亲纯 朴勤劳,宽厚善良,刚毅坚强,博爱无私,这是儿女享用终生的宝贵 财富。妈妈是我生命的源泉,是我奋斗的动力,是我生活的依托,是 我温馨的港湾,是我精神的支柱,是我永远的依靠。

  “在妈妈生日的时候,我要对爸爸妈妈说,你们对儿女的养育之恩 比天高、比海深,我用千言万语,我用我的一生也不能报答万分之 一,但我会像你们一样,尽自己所能,关爱亲人,关爱他人,我会尽 我所能去做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成就事业的人,一个善良的好人。在 妈妈生日,在爸爸妈妈结婚六十周年的喜庆日子里,我要向妈妈爸爸 送上我最真诚、最温馨的祝福,祝妈妈爸爸健康如意,福乐绵长,祝 爸爸妈妈的晚年生活如沐阳光,无限美好。祝福在座的各位亲朋好友 身体健康,全家幸福!”

  我的丈夫徐文新也讲了话,他说:“今天是我岳母七十八岁生日。 人都有双重父母,一重父母给我一个生命,一重父母给我一个爱人, 给我一个家。二十七年前,我走进岳母岳父的家,岳母岳父视我如己出,对我的关怀无微不至。从此,我的进步深深打上了岳母岳父的 烙印。

  “勤劳节俭、仁爱宽厚、善良诚信、无私奉献、意志坚韧,是我岳 母的品格,中华民族妇女的传统美德和现代美德集于她一身。无论是 计划经济时期在生产队劳动,还是在改革开放后因年龄大了而操持家务,都是任劳任怨,默默奉献。她,为人处世是我的楷模,从来没有 听她说起谁对不起她,她时时刻刻总是在检讨自己,哪些地方做得不 到位、不够好。即使对子女,也从来不提任何要求,不索取任何回 报。她具有男人一般的坚强意志,具有‘丢了骡子买马’、敢于向命运 抗争的精神。虽然她识字不多,但她非常重视对子女的教育,崇尚知 识。在我岳母和岳父派生出的六个家庭中,受他们的影响,每家至少 有一个大学生,现在有两人在国外读硕士。徐柳,我和文艳的女儿,每次打电话都问候她的姥姥,昨天又特意从英国打回电话,让我今天 在这里代她祝姥姥生日快乐。

  “岳母,一直给予我特别的关爱。给我做棉衣,现在每次去商场, 都记着为我买我喜欢吃的那种挂面。不仅关爱我,还关心我的母亲, 我的弟弟和妹妹。这些年来,不管我说了什么,岳母都认为我说得有 理;不管我做了什么,岳母都认为我做得对。这样对待我,没有第二 个人,也不会是别人,只能是母亲。所以,我认为:天大地大母亲最 大,河深海深母爱最深;金贵银贵母爱最贵,千好万好母亲最好。我 和文艳在沈阳工作,徐柳在他乡学习,有人在牵挂,这个人就是娘, 这个人就是妈。不管我们走多远,无论我们在干啥,到什么时候也离 不开妈。不管我们多富有,无论我们官多大,到什么时候也忘不了 妈。祝妈妈生日愉快!祝岳父母身体健康!”

  妹妹、妹夫、侄子、侄女也都赠送了礼物,并送上了生日的祝 福。叔叔刘春风代表家族亲友讲话,讲得很全面,也很感人。他从四 个方面讲了他这个四嫂子的优良品格:

  “尊敬的四嫂及其家属,尊敬的四哥及刘家长者,亲爱的晚辈们, 大家上午好!今天是我四嫂刘金花女士的生日,大家前来为她贺寿非常荣幸。首先我代表来宾和刘氏家族向四嫂表示深深的祝福,祝她老 人家生日快乐,福寿延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转眼,四嫂变成了七十八岁的老人。记 得小时候刚刚四五岁时,那时的四嫂在我们眼里是多么年轻漂亮,亲切 可人!她温柔贤惠、通情达理、待人谦和、宽宏大量,人们都很尊敬 她,在同辈和妯娌间有很高的威望。我们两家属本家近支,又是前后院 的近邻,两家只有一米墙相隔,处得非常和谐,免不了常到她家玩耍, 时间久了,四嫂家的家长里短,四嫂她的为人处世便了如指掌。古语 说:‘贫家出秀女。’这话一点儿不假。四嫂虽然出身农家,一生朴实无 华,但我发现,在她身上体现和集中了中华民族女性的所有美德。

  “第一,四嫂是勤俭持家的高手。记得当年四哥家境贫困,大爷早 逝,大娘体弱多病;青年时期的四哥有崇尚科学、追逐现代、争强好 胜、不甘人后的特性和禀赋,故此他外事频多,不爱着家,收入很 低,家里的事情自然就全部由四嫂料理。四嫂每天还要到生产队干 活,有时还要到早市去卖菜、到矸子山上去捡煤。我没有见她生过 病,她有一股特有的忍耐韧劲,一种用语言无法形容的顽强精神。无 论生活多么艰难,在她脸上没有愁容,大家看到的永远是微笑。正是 靠着这种韧劲和不向困难低头的精神,才使四哥家度过了艰难困苦的 六十年代和一场场政治风波,使婆婆长寿到白头,使四个儿女相继成 长,使其家一步步走向富强。在五间房村的众多家庭中名列前茅,四 嫂你是一位起家的女人。

  “第二,四嫂是位优秀女性,是相夫教子的模范。一看四嫂那双解 放的脚就知道她没有多高文化,但她却相夫得法,教子有方。别看她 说话慢声细语,但却语出惊人,绵里藏针,既含蓄自然,又富有哲 理。在她的治家和教子方法中,即有传统的礼数,又有时尚的教益, 既能宏观地原则控制又不失细微地关怀指点。她不是说教而是靠言传 身授,靠自己的模范行为,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丈夫和培养教育着孩子们。大事管严管德,使子女们继承刘家遗风和光荣传统;小事放开让 孩子们自由活泼成长,使他们的天性个性得以张扬,增长学识才干。

  “在四嫂的精心呵护培养下,子女们个个成才:长子刘明志,车钳 铆锻焊样样精通,曾到日本留学研修,成为冶金行业的佼佼者;长女 刘文艳自幼品学兼优,从广播站播音员、编辑逐步成长为高级记者、 作家;二女儿刘文君,文武兼备,事业有成;三女儿刘文红漂亮贤 淑,聪明能干。孩子们今天的成就与四嫂的启蒙和良好的教育是不可 分的。在这个收入微薄、家境并不宽裕的家里,四嫂用她精心谋划的 一双巧手,让孩子们吃得温饱,穿得体面,让丈夫在外面工作放心, 事业有成。如今的四哥虽已七十四岁高龄,仍然红光满面,身健体 魁,成为全县铸钢业的创始人、资深专家,至今仍在生产一线拼搏, 日理万机,日进千金,这里至少有四嫂的一半功劳,是嫂子的勤勉, 是四嫂这绿叶的衬托,才使四哥你这朵红花如此灿烂夺目、大放异彩。

  “第三,四嫂是人情世故、邻里和谐的专家。谁家都有难事,只要 求到四嫂她准能帮忙。邻里相处免不了磕磕绊绊、吵吵闹闹,演奏着 生活的进行曲、交响乐,而四嫂像一位音乐指挥家,处理这些问题那 真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有一年四哥家老房翻建,要向后挫半房位 置,正好占到我大哥家院里。当两家发生争执,四嫂听到声大,于是 过来劝解。她不是帮丈夫助威,而是和风细语地说服兄弟。你们哥们 儿这么多年都没有红过脸,有那半房是亲哥们儿,没那半房也是好兄 弟,哥儿俩丢了谁也捡不着。看在嫂子的分上你们别争了,房子可以 不盖,兄弟的情分不能丢呀。几句温和的话语,平息了此事。诸如此 类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在我数年的记忆中,四嫂从没骂过人、打过 架,每天就是默默无闻地从事着小事、平凡的家务事,洗衣、做饭, 侍奉婆母,抚育儿女。然而就在这默默无闻中,她在贫困中创立了一 个兴旺发达的大家庭,塑造了一个又一个优秀儿女,走出一位又一位 专家学者,在平凡中创造不平凡的业绩。同时在细微处树立自己的伟大,她靠自己的勤劳、顽强和人格魅力,得到了众人的爱戴,得到了 亲友的尊敬。她用质朴的性格和宽大的胸怀、无私的奉献,为刘家培 养卓越的后人,为我们争得了赞誉。因此,你是我们刘家的功臣,是 我们的骄傲,在这里让我代表四哥和刘氏家族人们,谢谢你敬爱的 四嫂。

  “四嫂,你大半生的奋斗历程,为我们树立了光辉的榜样,是我们 今后为人处世的楷模。如今你年事已高,儿孙绕膝,从你一生所受的 苦累、积下的厚德相比,你一定能克服各种艰难险阻,绕过急流险 滩,赢得健康长寿,因为好人一生能幸福平安!

  “四嫂七十八岁诞辰之日,我郑重希望,四嫂的儿女们,刘家的子 孙们,你们的母亲一辈子太不容易,你们必须爱戴她、尊敬她、回报 她,让她衣食无忧,心情舒畅地颐养天年。无论她是清醒还是糊涂, 无论她是富有还是穷困,无论她是健康还是疾病,绝不允许你们对她 不敬不孝,无论你们多么能耐,多么富有,多么显赫,那都是父母所 赐,没有父母便没有你们和你们今天的一切。因此,你们就是整天侍 奉左右,为此奉献高官厚禄、万贯资财,也报答不了她的养育之恩。 对此,我曾经偷偷问过兄嫂,这些普通道理你们不但都十分清楚,而 且在行动上做得都非常好,他们十分满意。那我在这儿还啰嗦什么 呢,我相信你们一定做得比我要求得还好。最后再次祝愿四嫂心情愉 快,尽享天伦,阖家幸福,顺祝各位来宾祝寿沾福,身体康健,万事 顺达。”

  叔叔的讲话概括总结了妈妈的一生,很有代表性。

  爸爸也在庆典上讲了话。爸爸曾经有过辉煌的业绩,也有很出色 的领导能力,他讲话很有感染力。可这次爸爸没有那些华丽的辞藻, 也没有那么洪亮的声音,爸爸内心一定是很动情,他在承受着与六十 年伴侣的离别之痛,他也在承载着亲朋好友如潮水般的情感之重。他 讲了对妈妈的祝福,也讲了对他们六十年婚姻的深情回顾,他讲了对亲朋好友的感激之情,也讲了对来宾的祝福和祈祷。

  最后主持人让妈妈讲几句话,妈妈诚恳地站了起来,她是要说对 亲友们的感谢,也要说对大家的祝福,可是妈妈激动得半天没有说出 话来,最后妈妈说:“我没有多少文化,让大家见笑了,请大家多原 谅,祝大家幸福快乐,谢谢大家的到来。”这是妈妈在人最多的场合说 的话,也是她在众人面前的最后一次讲话。妈妈的话没有多少包装, 她还是那么质朴、那么坦诚。她就是人们的亲人,她就是那个受人爱 戴的真实、真诚、真心的她。她再一次以她的不争不躁,深深地感染 了人们。

  生日过后的几天,妈妈提起这件事时,她说:“我也想痛痛快快地 说上几句话,可是没说上来。”妈妈没有为此懊悔,她只是说一说就过 去了,因为这并没有影响到别人,只是自己没有好好地表达出心情, 她对没有影响到别人的事情是不太在乎的。

  五

  生日庆典的最后一项是吃生日蛋糕,这是一个有三层图案的大蛋 糕,是妈妈的孙子、孙媳买的,妈妈爸爸高兴地为亲朋好友分送蛋 糕,分送他们的情意。妈妈说,一定要把蛋糕切好,让每个人都能吃 到,妈妈也亲自给每一桌送去蛋糕,与桌上的每个人打着招呼,感谢 着他们,也祝福着他们。这时我分明看见坚强的母亲眼里已经浸满了 泪花。她知道,这可能就是最后的告别,再坚强的母亲也难以抑制这 生死离别的漫漫伤痛。

  到了下午一点钟,妈妈已经以十分病弱的身体,在这儿坚持三个 多小时了。疼痛袭来,她的脸色苍白。我说妈妈我们回去吧!妈妈点 了点头。为了不影响亲友们吃饭,我扶着妈妈悄悄地走出饭店上了 车。身体已经很虚弱的妈妈上了车之后,又打开车门下了车,向着酒店的门口又望了望,又挥了挥手,才又上了车。我知道这是她在向亲 友们做最后的道别。

  回到了五间房老家,妈妈急忙吃上了止痛药,躺在了床上,泪水 也夺眶而出。过了一会儿,妈妈嘱咐我说:“我死后,就不要再通知亲 友们了,今天都看到了,也算是告别了,我已经心安了,就不要再麻 烦他们啦!” 我强忍泪水说:“妈妈您想哪儿去啦,咱们还得想法儿把病治好 呢。”妈妈点了点头。

  那年的腊月十八,妈妈告别了人世,带着满满的亲情走入了另一 个世界。

  摘自:《一纸情深》

【编辑:袁瑞】

第四级火箭

《第四级火箭》名字的由来,是因为火箭一般情况下为三级,当然可以有第四级或多级。第四级代表着基地人的下一代,也代表着航天事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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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赵雁

军旅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