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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绿巨人”——老妈的画儿与话儿(2)

葛昌秋 2018-08-16 14:45 来源:中青在线

  2008年4月28日,81岁的父亲做了股骨头置换手术。

  在开滦医院的一个半月里,父亲得到了医护人员和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每天姐姐做好可口的饭菜,早儿早儿送到医院,而且想办法弄出花样来。妹妹的单位离医院很近,下班了就到医院陪父亲,晚上回家照顾母亲。哥哥嫂子家里和医院两边跑,大哥几乎天天“到岗”,侄子侄女外甥轮换着来,平时的电话不断,让父亲在医院里不孤独不寂寞。父亲为人非常谦和老实,胆子也不大,在别人眼里就是懦弱,从不给别人添麻烦。父亲没经历过这么大的手术,再加这么大岁数了,心里总是没底,有些害怕。我告诉他这是成熟的技术,是小手术,别先“吓唬”自个儿,你老人家啥没见过呀!为此我在病房里放了四个镜框,是父亲与母亲和家人的大彩照,让父亲一抬头就能看到家人,给老人家一个心劲儿。每天晚上我赶到医院“值夜班”,常常是父亲躺在床上,我坐在一旁念报纸,或是唠嗑说些过去老家的事儿,每回父亲就是这样安然入睡。我还用小数码相机拍照,每天记录父亲住院的事儿,把洗出来的照片装成册,父亲和姐姐每天都翻看几遍,总共拍了500多张照片,《老爸住院》的组照还入选了河北省影展。

  一天下午,父亲的情绪有些反常,吃药吃饭都不配合,一劲儿撒脾气,姐姐妹妹和大哥咋儿劝都不见效。一进病房,我感觉不对劲儿,听姐姐说了也没言语,拿起电话就跟母亲通话:“妈,我爸这儿挺好的,放心吧!过几天就手术了。”我侧眼一看,父亲在一旁伸着耳朵听呢。“妈,咱们家有麻包吗?”“没有!有编织袋子。住院还用麻包?”母亲一头雾水。“明天你老上街买两条,大夫说有用。留着我爸耍!”电话里母亲笑了,姐姐妹妹和大哥一阵大笑,父亲也乐了,脾气的事儿也就迎刃而解。父亲知道“耍麻包”就是“耍疯”“撒脾气”的意思,这也是“变相批评”了老人家。晚上一聊我才知道,因为等北京专家手术,在医院时间长了,怕花钱太多,父亲有些着急,心里老惦记这事儿,才“锻炼”了一下身体,“耍起”麻包来。

  第二天,我比往常晚到一会儿,父亲忙问我忙啥去了。我挨近父亲,冷不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拨浪鼓,在他眼前摇起来,父亲马上拿着摇动不止,还让我拍照。“我又回到了小时候!”父亲笑着说。

  手术那天,推进手术室那一刻,父亲躺在移动车上抬眼瞅着我,眼神儿里透出恐慌,看着陌生的环境问我:“就我一个人进去?”“不!还有大夫!”我随口说。其实,我知道父亲想让我进去陪他,那是绝对不允许的。等到父亲从观察室回到病房,再说起这事儿,他指着我说:“你竟是废话,进手术室没大夫咋儿做手术!”这话也就成了笑谈。给父亲换上了最好的进口股骨头,我把坏死的股骨头保存下来。

  看着对面唐山矿井架上转动的天轮,下了一辈子窑的老板子,又住在开滦的医院,父亲觉得就像在自己家里,感到了一名矿工的骄傲!这让父亲精神头儿十足,术后三天就下床活动,医护人员都称赞不已!父亲还让我在留言本上写了几句话,正好是第18页。于是,《81岁老汉写在第18页》成为留言的题目,表达了父亲和全家人对医护人员的谢意。

  得知父亲住院了,亲戚朋友们都赶来看护。市委宣传部、市文明办、市广电局、团市委、市青联的领导,还有团省委、省青联的领导也来了,中国青年报、北京青年报和省报、省台及市内媒体的同行们纷纷看望,电视台的几名著名播音员还和老爸合影留念……他们带来的慰问品中,有两盆“绿巨人”。因为父亲花粉过敏,“绿巨人”即可看青儿,生长时间长,又能给人绿色生机,父亲非常喜欢!

  出院后,父亲一见到母亲,眼里含着泪水说:“这回亲情、友情我都体会到了!这辈子值了!”“绿巨人”带回家,母亲也挺喜欢,时常浇水打理。小外甥冯杰说:“这就代表姥爷和姥姥,一人一棵形影不离!”父亲母亲笑着说挺对!以后老两口呵护着更上心更细心了。

  2010年7月3日,84岁的父亲走了,也带上了那个股骨头。不久,象征父亲的那棵“绿巨人”,不知不觉中就干枯了。一家人看了都没敢言语,只是母亲有些伤感。

  当我们“逼”着母亲学画腊笔画儿后,2011年6月10日,她就画了“绿巨人”。这是母亲的第一张“作品”。其实,我们都知道母亲的心思。

  老妈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活就活在当下!遇见事儿不能先害怕,去面对想办法才能解决问题。心里有啥不顺畅了,不要憋着,天长日久会就做病。找个出口释放了,心里入造了就没事了。人这辈子要记住别人的好,你就会有好多好,千万别忘了报答!花放在心里,总是开的,一辈子也不会凋谢!”

【编辑:袁瑞】

葛昌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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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赵雁

军旅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